《一個部門的誕生》影評:真實改篇,香港人Cut台的集體回憶!(評分:71/100)
麥天樞將 2014 年香港真實發生的「有線電視終止服務事件」化為敘事起點,將這段令人無力的集體回憶,提煉成一齣充滿港式黑色幽默的犯罪喜劇。原來Cut台也可以拍電影?
「為小事出大事」:體制冷暴力下的偶然與必然
電影的核心設定在於「小事引發巨大連鎖反應」,青年德仔(戴玉麒 飾)因為無法順利終止電視服務,被僵化的官僚流程逼到臨界點。然而,將這場鬧劇推向不可收拾之境的「導火線」,竟是便衣探員(麥沛東 飾)因內急而在電視大樓內丟失佩槍。這種「命運的偶然性」不僅讓德仔意外走上挾持人質的不歸路,更深刻揭示了個體在龐大系統面前的脆弱。
導演巧妙利用「機頂盒」與「客服熱線」作為隱喻,將其昇華為體制冷暴力的符號。那重複的機械回覆與無止盡的待接聽音樂,實則是一場消磨意志的心理戰。主角德仔是身為長期在夢想與現實間掙扎的底層電影人,他對家庭的愧疚(尤其是想讓祖母看見他在螢幕上的成就)與追夢的內疚,交織成其內心的火藥桶。另一邊的電視台高層以「商業利益」為名,透過重重流程讓用戶在挫折中投降,各部門更以一句「這件事不是我負責的」將責任推向無限輪迴。
本片在狹窄的環境中進行拍攝,攝影師與美術指導成功營造出一種令人窒息的空間質感。在這種環境下,演員的群戲表現成了維持張力的關鍵。
戴玉麒初次擔綱主角即展現驚人的層次感,將那種被生活磨平卻又在瞬間「跳掣」的狀態演繹得極具質感。白只與楊偉倫透過客服熱線隔空對壘的「舌戰」,更是全片精華,兩人以官僚術語對抗官僚程序的過程,讓觀眾在快感中體會打工仔的無奈。
此外,廖子妤飾演的神祕宅女,全程扮成公仔隱身於角落,這種超現實的設定強化了環境的荒誕感。梁雍婷飾演的 Madam 山姐,則將自以為是卻處處碰壁的窘迫感詮釋得極具喜劇色彩。鮑起靜飾演的祖母則作為情緒轉捩點,讓暴戾的挾持案最終回歸到人性的溫度。
「人」與「掣」的哲學
片中最震撼人心的台詞——「我不想做一粒掣,想做回一個人」,深刻剖析了當代社會中個體的異化。在官僚結構中,每個人都被要求捨棄感覺,成為只執行特定功能的「掣」。德仔的失控,本質上是對這種情感閹割的反抗,是為了找回作為人的尊嚴。
這種辯證在片末得到了視覺與情感的昇華。當警車的紅藍光影映照在德仔的輪廓上時,象徵著強大體制對個體的最終壓制;然而,當現場所有人(包括人質與警察)為了安慰德仔的祖母,共同守護一個善良的謊言時,冷酷的法理被轉化為人情的溫暖。這一刻,人性在僵化體制的縫隙中重新回歸。
導演技法
麥天樞在執導上展現了極強的結構意識,他提出的「足球 433 陣式」讓 11 位主要角色各司其職:
前線: 白只、戴玉麒、麥沛東負責推進衝突,特別是麥沛東的冒失特質,極大地強化了劇情的荒謬度。
中場與後衛: 廖子妤、鄧月平等角色在有限空間內維持了層次豐富的觀點碰撞。
這種空間調度法讓客服中心這個狹小場景,演變成一個隨時會引爆的微型社會縮影。
總結:黑色幽默包裹下的時代烙印
《一個部門的誕生》是一部笑中有淚的「小品黑馬」,導演成功掌握了電影的節奏,由笑到哭不停轉來轉去。它繼承了銀河映像的精準結構,並注入了編劇出身者對當代小人物的深切同情。麥天樞在市場收縮的時刻,將寒冬視為轉變的奏鳴曲,成功地在處女作中刻下屬於香港的時代烙印。這部作品提醒我們:在寒風刺骨的體制中,唯有守住「感覺」與「人性」,我們才不至於淪為一具具冰冷的機器。在港產片的寒冬之中,這部誠意之作無疑是一抹溫暖且銳利的火光。
